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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词苑] 士英先生说党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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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17 11:05: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士英先生说党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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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人启卷说党争,此举终究误国民。
冥思苦想浑不顾,招至人间骂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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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口纷纷责党争,既误家国又误民。
山河残破无谁理,春来芳草怪谁人。
士英问道:“你知道什么叫党争么?”
我答道:“不知道,我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说党争,听意思应该是党内争论吧?”
士英先生道:“不是,不是,不是党内争论,而是党外争论,那你听说过党同伐异吧?”
我立即道:“这点我倒是听说过,但不祥细,请叔祖父讲清楚一点,好么?”
士英先生笑道:“我找你谈话自然要说清楚其中之意,你只要听过党同伐异就好办了。党争不是指现在的共产党和国民党。他甚至于不是一个严谨的团体,而是一种立场。既然是立场就有左右、上下、好坏之分,更有利益之分争。”
我点头道:“您老人家这样说我就知道了,您比老师讲得还好。”
士英先生道:“我还没有讲完,你先不要插言。党争历来有之,每朝每代都有,因此每到党争,都互相扯皮、互相攻伐,直到上面有人出来干涉为止。后来攻伐越演越烈,有时连最高统治者皇帝也控制不住。一般来说,党争背后隐伏着巨大的政治利益,往往要达到流血爆发为止,有时仍然不能停止,并断断续续延至几十年或上百年。”
我张口结舌道:“党争竟如此可怕么?”
士英先生道:“不可怕还叫党争?党争有时候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引起,也有因天翻地覆的大事引起的。党争一旦形成,就是一种浸染,就是一种灾难,就会严重阻碍社会进步。屈指算来,中国有两千多年的党争史,因此才有‘党同伐异’这个词语出现。这个成语源自《后汉书.党铟传序》,党:是偏袒的意思,伐是打压、攻击的意思。历史上有三个朝代达到了党争高峰,一个唐朝,一个是宋朝,一个是明朝,你知道这三个朝代是如何引起党争的么?”
我十分惊异,但低头想了很久,仍然想不出来,只好说道:“还请叔祖父指教孙儿。”
士英先生笑道:“我知道你想不出来,你就安心听讲吧!我们先讲一下唐朝的党争,唐朝的党争源自于康宪宗元和年间新党派牛僧孺、李宗闵为首与旧党派李吉甫、李德裕父子为首的斗争。当时牛僧孺等倡导科考取仕,反对公卿垄断仕途,给读书人一条出路,这些提议本没有什么错误,但以李吉甫、郑覃为首的高门望族却坚决反对,他们认为名门望族是世上最优秀的人物,‘朝中显贵,须是公卿子弟。’他们‘不教而自成’,完全不必经过科考,可以直接进入到官场,并说这是千古不变的定理。牛僧孺等人自然不服气,就联络一些人进行了激烈的反对,李吉甫自然也联络朝中一大批守旧派进行了迅猛地回击,引起朝中人人参与争辩。其间牛、李二人都作过宰相,他们为相后都驱逐和清洗了对方极其附和者,这次党争前后达到四十多年,连皇帝都弹压不了,双方都无心打理政事,专门以顶牛过日子,共历宪宗、武宗、宣宗朝,直到牛僧孺病死为止。后来唐文宗也因此叹道‘去河北贼易,去朝廷朋党难。’由此可见党争的危害性。”
“我们再讲一下明朝的党争,明朝的党争自万历年间开始的。当时的顾宪成被万历帝解职后,心里老大不舒服,便和其弟顾允成修复了前宋杨时讲学的东林书院,专门召集了一批学子,在此讲学,并谤议朝政。后来由于名声渐旺,连许多朝中官宦也投在他们名下,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党派,即东林党,顾宪成被称为东林先生。势逐渐扩大,他们打着各种旗号,为商人、地主百般辩护,对灾害民众冷酷无情,对朝廷的赈灾行动进行阻挠,宫里的宦官集团便指其为‘奸党’,并对这种行为进行了必要的打击。东林党便站起身来,和朝中的宦官集团角斗进来,由于其在‘梃击案’、‘红丸案’、‘移宫案’中插手朝中‘立储固本’以来,他们直接插手了朝中的各种大事,包括用人制度,这种党争无休无止,共历万历、天启、崇祯、弘光诸朝,由朝廷、宫中立储事务、太监管事方面都进行过伸手活动,前后共计亦有四十多年。后来崇祯皇帝很痛恨这个党派,进行多次压制,仍然压制不住,崇祯前后两次任用奸臣温体仁为相来打击东林党派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因为当时温体仁是唯一的一个没有党派背景的内阁大臣。”
他老人家讲到这里,我忽然问了一个连我自己也不明白的问题:“在戏剧《桃花扇》中有一个名叫侯朝宗的人,他是名妓李香君的朋友,听说他就是东林党的人,而其中还有一个没有出面却经常被提及的人物叫左良玉的也是东林党人,不知是不是?”
士英先生喝一杯开水,抽了几口水烟后笑道:“左良玉在书里没有直接写明他是不是东林党人,但他至少有东林党的背景。而《桃花扇》里侯朝宗属于复社党派的成员,不管《桃花扇》在历史上有没有这回事,但复社这个党派确实在明朝末年存在过。复社大约在崇祯初年就成立了,俗称小东林。是由张傅、张采在江苏太仓所开创,时人称‘娄东二张’。你别小看这个党派,它一出现就吃掉了全国几十个小党派,虽然东林党在崇祯皇帝的打击下几近崩溃,但它还是很畏惧这个同处于江苏的东林党,因为该派有许多人在朝为官,它得罪不起,始终敬之为老大哥。不过这个派别比东林要实在一些,做事处世也隐晦一些,但它和东林有些地方一样,敢于插手政事,并且同样善于党同伐异。崇祯自缢后,复社中有些人转投到南明小朝廷,但有些人跑到李自成手下为官,还有一些人钻到满清政府为官,由此可见,这也是一个很不纯的党派,直到清朝顺治九年才被满清政府驱逐出历史舞台,不过它也在历史的侧面生存了二三十年。”
说到这里,他老人家低头想了很久,屈指慢慢地说道:
“现在我们讲完了明朝的党争,我们再返回来谈一下宋朝的党争:宋朝的党争是由王安石变法所引起,和唐朝一样,是由新旧两个党派产生对立而起。新党的首要人物是王安石与助手吕惠卿、章惇、曾布、蔡卞、吕嘉问、蔡京、李定、邓绾、薛向等人,旧党的主要人物是司马光、韩维、文彦博、欧阳修、富弼、韩琦、范缜、苏洵、苏轼等。毫无疑问,王安石领导的这些助手在朝中的各种优势远不如那些守旧的顽固派。但宋朝确实国穷民敝,已经到了不改革不行的地步了,因此王安石一入京就在宋神宗许可下,进行轰轰烈烈的大改革。 一、确立预算制度,并控制预算。 二、建立政府储备粮制度。 三、建立政府贷款制度。  四、方田均税法、五、建立平抑物价制度、六、建立公平劳役制度、七、加强国防军训练,淘汰老弱残兵、 八、更新武器,国防军装备全部现代化、 九、建立并加强国民基层组织,集合管、教、养、卫,于一个称为保的单位、 十、制订保马制度、 十一、改进考试课目和教学课程。
说到此处,士英先生出了一身汗水,似乎大病了一场。很久,他又开始抽水烟,喝了一杯开水,待脸色稍微红润了,又续道:“但既然改革就难免得罪人,而王安石所公布的改革方案一公开就马上得罪了一大批人,那些旧派势力见自身受到新法的约束,认为受到了诸多损害,心里很不高兴,但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当面锣、对面鼓地与王安石辩驳起来,并作殊死的斗争。他们还怕势力范围不够,又跑到宫中请高太后出面制止变法。其实变法不管对当时或后世都很有利。打个比方:当时王韶始终遵循《兵役法》变法的原则,军队在短时间就变得十分强大,在宋王朝十分衰落的情形下,收回了被吐蕃王国于‘安史之乱’趁火打劫抢走的河、湟地区,这个地区有二十多万平方公里,唐、五代、宋朝想了许多办法也无法收回,王韶却在一个国势十分衰弱的情势下收了回来。守旧派因此很不高兴,属于顽固派旧党的退休宰相韩琦(此公在西北守边时就极力推行不思进取的“守”字原则,使西夏不断壮大,弄得不可收拾)提出著名的"七项奏折",声称"我们有下列七事触怒敌人:
一、高丽国早以脱离中国,成为辽国藩属;我们却利用商人跟它恢复旧有关系,辽国和西夏当然认为对它不利。
二、我们用武力夺回吐蕃王国的河、湟地区,辽国和西夏当然认为下一个目标就是它。
三、我们在代州沿边大量种植柳树,目的显然在阻挡辽国的骑兵快速奔驰。
四、我们又在国内实行保甲制度,寓兵于农,教人民战斗技能。五、黄河以北州县积极修筑城郭,掘深护城河渠。
六、我们又建立兵工厂,制造新式武器,更新武装部队的装备。
七、我们又在黄河以北重要的各州设立三十七个镇将驻地,加强驻屯的国防军训练。
鉴于上述情形,辽国和西夏肯定会加以反对和阻止,我们如果不予以停止,外敌会很快进攻我国。
单从这点我们就可以看出来,韩琦上面的意见既无聊又反动,但想不到的是:那些顽固保守派竟然会轰然叫好,并纷纷附和鼓掌。”
“王安石变法注定要失败,他们失败的原因很多,难以一一描绘,有数件事值得我们去看看当时的本质:(1)高太后出来干政、(2)神宗的立场动摇、(3)新党内部分化、(4)对手太过强大、(5)下层官吏执法时故意捣鬼、(6)民怨过重,反对激烈。所有这些,只要有一样存在,变法就会出现故障,何况一下子就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其中有一样是宋太祖遗留下来的问题,这个问题就是重文轻武,他对文官百般宽容,对武将却百般刁难。他祭出了‘刑不上大夫’的怪招,因此终宋一朝都对文官进行了多重保护,使文官们无论如何也只得到降职或解职处分,砍头处之的却十分罕见。王安石变法时那些保守分子就因为看到了这点,才胆大妄为。神宗皇帝和王安石对那些顽固派虽然恨得牙齿发痛,也不能将他们斩首示众。由于王安石变法无果,只得暗然下台,继任者吕惠卿更无法压台,不久就败下阵来。后来王安石第二次为相时,神宗受了高太后的影响,对王安石侧目而视,王不管提什么要求,神宗都不答应。王安石无可奈何,只好第二年又下台而去。神宗死后,英宗上台,高太后临政,新法全部废止。”
“虽然王安石的变法以失败告终,但作为胜利的一方顽固派顿失斗争的对象,就完全放下心来,干脆什么正事也不管了,连士兵没有丝毫斗志也全然不顾,整天以吹牛、清谈和私人爱好来打发日子。因此他们留下了无穷的后患。这种情形被金人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他们悍然发动了侵犯宋朝的战争,而久不驯练的宋朝官兵此时连战马也爬不上,纵然爬上去也是摇摇欲坠,他们吓得双手抱住马胫不敢松手。这样的弱宋兵将自然不是金兵的对手,他们被金兵赶得象秋风扫落叶一样追到黄河边上,仍然止不住脚步。次年,金兵将毫无抵抗力的宋兵杀散后,俘虏了徽宗、钦宗父子,并掳获了无数金银珠宝和后宫佳丽,押往大漠。这就是破坏变法的下场。”
“这场变法运动虽然失败了,但争论远未终止,不时有人将他弄上台面进行辩论一番,后来每到国家危亡之时,就有人借机发挥,新旧派被人轮番冠上‘忠奸’二字,交替背负,在民国时梁启超又翻出旧案,并书写《王荆公》一文为王安石及其变法彻底翻案。后来胡适之也对王安石持相同的看法,使之成为主流观点。新中国成立后,王安石的观点被大众接受,其有许多内容被国家所采纳,得到了很好的印证,他的功绩被写入了历史教科书上,受民众所景仰。八九百年过去了,这场党争才正式结束。”
讲到这里,士英先生终于松了一口气,显得异常轻松。
士英先生笑道:“起初我还以为讲不完这个问题,没想到今天竟然被我说完了,好轻松!”
我敬佩道:“叔祖父真是才华横溢,连这样复杂的历史往事都能说得如目亲见、如身亲历,真是难得,孙子万分佩服,并向您老人家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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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安昌宇
2018年4月9日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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